碧城三首

李商隐 〔唐〕

碧城十二曲阑干,
犀辟尘埃玉辟寒。
阆苑有书多附鹤,
女床无树不栖鸾。
星沉海底当窗见,
雨过河源隔座看。
若是晓珠明又定,
一生长对水晶盘。
对影闻声已可怜,
玉池荷叶正田田。
不逢萧史休回首,
莫见洪崖又拍肩。
紫凤放娇衔楚佩,
赤鳞狂舞拨湘弦。
鄂君怅望舟中夜,
绣被焚香独自眠。
七夕来时先有期,
洞房帘箔至今垂。
玉轮顾兔初生魄,
铁网珊瑚未有枝。
检与神方教驻景,
收将凤纸写相思。
武皇内传分明在,
莫道人间总不知。

注释

碧城: 道教传为元始天尊之所居,后引申指仙人、道隐、女冠居处。《太平御览》卷六七四引《上清经》

十二: 极写多。

阑干: 栏杆。江淹《西洲曲》

犀辟尘埃: 指女冠华贵高雅,头上插着犀角簪,一尘不染。犀,指犀角。辟,辟除。《述异记》

玉辟寒: 传说玉性温润,可以辟寒。

阆苑: 神仙居处。此借指道观。《续仙传殷七七传》

附鹤: 道教传仙道以鹤传书,称鹤信。李洞《赠王凤二山人》

女床: 山名。《山海经西山经》

星沉海底: 即星没,谓天将晓。当窗见,与下隔座看均形容碧城之高峻。

雨: 兼取云雨之意。雨过河源,隐喻欢会既毕。

晓珠: 晨露。

水晶盘: 水晶制成之圆盘,此喻指圆月。

可怜: 可爱。

玉池: 字面意思可指玉阳山下玉溪。王金珠《欢闻歌》

田田: 《采莲》

萧史: 用秦穆公以女弄玉妻萧史典故,此处喻指男主人公,当系道流。刘向《列仙传》

洪崖: 仙人,此喻指道侣。郭璞《游仙诗》

紫凤: 传说中之神鸟。此喻指所恋之女冠。

放娇: 撒娇。

楚佩: 借指定情之物。《列仙传》

赤鳞: 鳞片赤色之鱼,古称淫鱼。《淮南子说山训》

湘瑟: 湘灵所鼓,喻指女冠。《楚辞远游》

鄂君二句: 《说苑》

越人拥揖而歌曰: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,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。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。于是鄂君乃揄修袂,行而拥之,举绣被而覆之。此以鄂君喻男主人公。这两句言虽绣被仍在,而所恋不至,惟于舟中焚香,独眠而相思。

七夕: 七月七日夜,诗人以牛郎织女相会比喻他与情侣的幽会。

洞房: 指女性居处。

箔: 帘子。

玉轮句: 《楚辞天问》

惟三月哉生魄传: 始生魄,月十六日明消而魄生。此以月中有顾兔初生隐喻女方有孕。

铁网珊瑚: 亦称珊瑚网,铁制,沉水底以纹取珊瑚。《本草》

未有枝: 言未得珊瑚,此喻终未得与女冠相携。

神方: 致神之方,即神奇之术。沈约《郊居赋》

驻景: 留驻景光,指驻颜。

凤纸: 金凤纸,帝王所用,道家青词亦用之。

武皇内传: 指《汉武内传》,喻借仙写艳之作。